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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x香港查詢】民國,長安變西安

2020-10-07  地緣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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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64凱風自南/文

雖然“長安”不再是都國之稱,卻一直保留在縣一級的政治區劃中,“長安”之名並未廢除,並且一直保存至近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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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一條人文主義狗 畫/捕風者 圖/地緣谷

8月8日,西安市中心的明代秦王府城牆部分牆體發生了坍塌事故,造成了部分羣眾受傷與財產受損。據有關部門調查,這部分王府牆體的坍塌是近日以來的強降水所致。坍塌的西安城牆或許只是一堆無言的土石,但落在我們心中的確是來自亙古的迴響。那個我們為之魂牽夢繞的年代就埋在這片土地之下,那裏有秦磚漢瓦,那裏有大唐光耀,那裏也叫做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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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遷在《史記·六國年表》中曾言:“夫作事者必於東南,收功實者常於西北。”這句話幾乎貫穿了中國歷史的大部分時段。從西北統一中國——這一歷史慣性通過周秦漢唐的興盛與長安城十三朝帝都的繁華淋漓盡致地展現在了世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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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曾經魂牽夢繞的長安城,這個統一中國的起點西北聖地,為何會逐漸走出歷史舞台的中心,變成我們熟悉而陌生的西安呢?

關中形勝

西安位於關中平原中部,是八百里秦川的核心。關中平原一般為秦嶺以北,西起寶雞,東至潼關的渭河沖積平原地帶,東西約360公里。在成都平原被稱為所謂“天府之國”以前,關中才是真正的“金城千里,天府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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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拍土地肥沃渭河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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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府”便是指關中平原土地肥沃、物產豐富,為天子府庫之意。關中平原堆積着由渭河衝擊而成深厚沃土,再加之涇河、渭河等河流的灌溉之源,在中國傳統的農本社會中極盡地利之勢。直至明清時期,關中平原都流行着“姑娘不外嫁”的習俗。

“金城”便是指關中地區的地形險要,固若金湯。關中平原的地形被地貌學家稱為“地塹”,即兩側被高角度斷層圍限,中間下降的槽形斷塊結構。關中平原南有秦嶺,北部則為黃土丘陵山地,中間低、四周高的地形不僅使包圍在山地中的八百里秦川成為“四塞之國”,而平原與山地結合之處的山間谷地便自然成為了冷兵器時代的險要關隘,並憑藉如此地形構成“形勝之區”。尤其是東方控扼黃河和崤山之間的函谷關,為關中平原塑造了“被山帶河”的絕佳戰略位置。在中國古代的地緣戰略語境中,案關中之地,便可以“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立於進退自如的不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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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函谷關經過歲月侵蝕和人力干擾,

不復當年的險峻,還原的函谷關模型可還原出

當年“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真實境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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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的興起與繁榮,是以整個關中平原為背書,也是中國古代歷史早期東西方向地緣力量角逐的產物。

夢迴古長安

人民廣場中央古周天子的六駕馬車


豐鎬遺址車馬坑出土的六駕馬車


秦孝公十三年(前349),一心變法圖強的秦國統治集團自徙都咸陽(今咸陽市渭城區窯店鎮,隔渭河與南岸西安市相望)。此後的秦王朝便以此為起點,統御八百里秦川,奮六世餘烈東出崤函之固而統一六合。

秦末戰亂中,咸陽城屢遭兵焚,漢朝便在秦都咸陽以東長安鄉一帶的故秦興樂宮的基礎上修建新城,改興樂宮為長樂宮,在長樂宮以西建未央宮。該區域位在渭水南岸,阿房宮北側,這裏便是後世長安城的起點。漢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二月,劉邦正式遷都於此,因地處長安鄉,故名長安城,取意“長治久安”。

依山近水,地形肥沃險峻,確實是一塊不可多得的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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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漢時期,以關中為核心的西北地區具有絕佳的政治地位、經濟實力與軍事優勢。立足西北的政權可以據崤函之固,以河為塞,立於“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不敗之地,也可以利用當時尚未被破壞的黃土高原上茂密的樹木資源與肥沃的關中平原土壤作為經濟後盾,同時有來自隴西與涼州的優質戰馬與自古出產良將的“六郡”為軍事依託。綜上所述,西北着實具有了以一隅之地抗擊天下的實力,而長安作為西北的中心,則是當仁不讓的權力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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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緣谷(用於複製)

公元6-8世紀,隋唐長安城的遷址重建(漢長安城東南新建大興城)與關中經濟的恢復,一定程度上讓關中與長安重拾了曾經的輝煌,唐代長安城(玄宗時期的京兆府)一度成為國際性大都市,在中世紀的歐亞大陸上光彩奪目,一時無二

長安十二時辰劇集中的長安城,離現實的大小仍有一定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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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光鮮的外表下,日益削減的植被與頻發的旱災已經抽空了關中的家底。本就脆弱的生態環境已經無法承載大唐榮耀下關中不斷增殖的人口,連關中地區的糧食也極大程度上依賴於江淮地區通過京杭大運河的補給。

公元904年,朱温一把火燒盡了長安城,唐昭宗在脅迫之下,遷都到了百廢待興的洛陽,“長安自此遂成丘墟矣”。就這樣,本身以帝王大業長治久安為名的帝都終究喪失了自己的賴以為名的根基,終於讓關中在經濟與環境上的衰落演變為了政治地位的沒落

從長安到西安

唐朝滅亡之後,後梁的節度使韓建放棄了長安的破敗不堪的外廓城與宮城,將原來的皇城作為新城。長安城開始僅僅以軍鎮建制規模繼續存在。終宋金元三朝,儘管長安依舊保有京兆府的尊榮,但實際上僅僅是州府規模

最後“廢黜”長安之名的是朱元璋所建立的大明王朝。明洪武二年(1369年)三月,曾率軍直搗元大都的徐達佔領當時作為元朝陝西行省奉元路首府的長安。

此時的中國已經完成了經濟重心的南移,東南一隅已經成為了國家財税的主要來源。而反觀當時明朝的西北邊疆較漢唐時期已經大幅度萎縮,河西之地回漢雜居,嘉峪關外幾無漢家人煙,關中長城以北更是直面北元的軍事壓力。曾經的西部核心關中平原不僅喪失了舊時優越的自然資源,更喪失了西北兩面的地理屏障,成為了直面戎狄的邊疆之地,毫無戰略緩衝地帶可言。

江淮等地運河水利造就的富庶對比北方的

戰亂喧囂,整體帶來經濟重心的南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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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西北已經完全從政治經濟中心變為了單純的邊塞防禦區(明朝九邊防禦體系中,就有延綏鎮、寧夏鎮、固原鎮、甘肅鎮四鎮位於關中附近)。為了便於軍事防守,在攻佔西安不久後,明廷便改奉元路為西安府,這便是西安得名的開始,取義簡單明確,即是永葆大明西疆安定之地。這一命名不僅體現了明代對就時長安城市功能的定位轉化,更體現出明朝在戰略大局上對西部邊陲的戰略目標:緩開拓,保安定。即全力用兵北方蒙古高原,維繫事關王朝生死的北方邊境,而在西方則相對保守趨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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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年(1370年),朱元璋封次子朱樉為秦王,西安府城變成為了這位紈絝王爺的王城。這一封王決定是朱元璋的長遠考慮,他在秦王就藩時曾言:“西至於涼州,北至於寧夏,南至於河州,民未休息,予甚憫焉。”也正是因為對西北方面穩定的重視,他才會將皇太子之外的二皇子分封於此。

朱樉雖然對於平定蕃軍有功,但他卻不是一個合格的管理者,

他在位期間西安管制混亂,甚至強搶尼姑納為侍妾


為了穩定西北邊疆並提升城市等次,西安府城在韓建所修新城的基礎上繼續增築,於東、北面略有擴展,逐漸形成了現今的西安城牆。隨後,明政府又在東北隅開始營建秦王府,作為嵌套於西安府城之中的城中之城。

西安鼓樓(明代)夜景


清代,西安城內設置依舊,卻是在城東北修建了一座八旗武裝的駐防城,同時在城東南修建了漢軍駐防城,以及增加了鐘樓西南的總督布院署。

無論是在明朝“九邊”體制下的西北軍鎮要塞,還是在大清與準噶爾百年戰爭下的後方戰略樞紐,西安府城的地位都與當年繁榮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長安再無關聯。褪去漢唐繁華的長安,僅僅剩下了西北邊疆的軍武底色

榆林古城,做為明朝九邊重鎮延綏鎮駐的

軍鎮要塞,建城歷史已有五百多年


其實,長安之名在明清之際並未消失。儘管明清兩代都習慣稱原來的長安為西安府。

但是實際上,西安府附郭縣為長安咸寧二縣。長安在唐代是京兆府長安縣,歷來文獻皆以第一附郭縣代指城名,後世也一直沿襲。作為西安府城的“長安城”,依舊保持着“長安”之名,並一直歸屬於西安府下的長安縣管轄。由此可知,雖然“長安”不再是都國之稱,卻一直保留在縣一級的政治區劃中,“長安”之名並未廢除,並且一直保存至近代。

直至1928年,南京國民政府建立之後,當時的陝西省政府議決將省府所在的“長安城”從“長安縣”行政管轄中剝離出來,並獨立設置“西安市”作為省政府駐地。民國36年(1947年)8月1日,西安市升格為國民政府行政院直轄市,為全國12個院轄市之一。至此,以“長安”之名延續數千年的古都才真正完成了名號的更迭

1928年的西安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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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的呼聲

建國之後,西安市調整行政區劃,於1954年劃定城市九轄區:新城區、碑林區、蓮湖區、長樂區、雁塔區、阿房區、未央區、草灘區、灞橋區。當時的“長安”之名僅僅為當時市區西南方向的長安縣所有,其轄境與長安古城已名不符實。四年之後(1958)年,包括長安、藍田、臨潼、鄠縣在內的原郊縣方才劃歸西安市(2002年撤銷長安縣、設立長安區)。可以説,古長安的名號雖然保留在今日西安的行政區域之中,但是已與舊時的長安古都地域完全不同

西安轄下的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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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鐘樓,西安調整行政區劃後,1954年首印的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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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從風雅內涵、文學美感亦或者是歷史底藴上來説,“西安”都是比不上“長安”的,所以民間將“西安”改回為“長安”的呼聲也越來越高。每當網絡論壇之上提及“改名最失敗”的城市,西安必定是榜首,是遺憾之中的遺憾。

然而,從現階段來看,從西安改名長安的可能性與必要性着實微乎其微。首先,因為我國當前的地名變更,必須遵循上下級異名的原則,縣級以上(市轄區除外)行政區劃名稱要避免重名、同音(甚至諧音)。如果將西安改名長安,則必然會與已經存在的長安區產生衝突,造成行政區劃建制上的紊亂。

更為重要的是,像西安這種國內外知名的重要城市改名的舉措,還需要省市及以上各級行政機關的認可,以及社會各界的認同與權力推動。但是從現實層面上看,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對於西安改名長安並沒有進行實際意義上的呼籲和推動。

另外,變更行政區劃勢必帶來巨大的行政成本與難以估量的各種配套更名工作,從各級政府印章文件到身份信息的變更都將非常繁冗。以如此規模的行政工作量來迎合部分人的歷史憂思與惆悵懷古之感,顯然缺乏必要性。


從長安到西安的轉變,不單單是名號的更迭,更隱藏了中國歷史的重要分水嶺。從周秦到漢唐,是長安的崛起與繁華,以關中平原為核心的西北中國主導了中國近兩千年的歷史發展,從西北統一中國的歷史主線更是緊扣在長安的脈搏之上。從宋元到明清,是西安的黯淡與平靜,曾經榮耀的關中平原因為經濟文化與自然資源的衰落而成為了邊隅之地,從站在舞台中央的主角轉變為持干戈以衞邊疆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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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重遊這古老的土地,重温這繁華過後的蒼涼歷史,總會想起鄭鈞在《長安長安》中的吶喊:

生命沒有了靈魂他還在,靈魂漸遠去我歌聲依然。

一路西行一路唱,唱盡了心中的悲涼。

我生來憂傷,但你讓我堅強。

長安,長安,

遙望着殘缺昨日的城樓

吼一句秦腔你熱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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